何帆:我为什么要研究“颜值革命”?[里面藏着中国经济韧性的秘密【问诊2026中国经济】

  更新时间:2026-02-14 12:57   来源:牛马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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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上行时期于是他们很宽容地忍了我很多从经济学角度提出来经济上行时期

<p style="text-align:center;"> </p> <p> 中国经济]正处!在从传统增长模式向创新驱动转型的重要时期:AI等新兴行业方兴未艾,而传统行业,面临的挑战不小。但是也有企业巧用心思,逆势而上。比如,一套很酷的螺丝刀能卖遍美国各大超市;一把竹编的热水壶,价格卖到2999,上架几万只很快被一抢而空。为什么? </p> <p> 经济学家何帆,过去一年里一直在挖掘这样的故事,追问中国企业如何在所谓“经济下行期”找到竞争优势,发现市场机会。他发现的秘密就是,他们搭上了“颜值时代”的班车,抓住了经济低迷期人们对于产品颜值的追求。 </p> <p> 《问诊2026中国经济》最后一篇,我们邀请了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经济学教授、中国发展研究院院长何帆来为我们分享他的有趣观察。他说,高速增长时期,人往往是“物质一代”:宏观上,会觉得GDP更重要;个体上,人们觉得买房买车、买奢侈品更重要。但当这个阶段过去后,就会出现“精神一代”。“精神一代”的引领者是年轻人,他们更关心如何表达自己,如何在生活中获得各种小确幸,如何让生活更有趣味。在这个背景下,产品的“颜值”变得更重要。一方面,年轻一代的审美水平比上一代大幅提升,另一方面他们更看中高颜值产品提供的情绪价值。 </p> <p> 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这是十五五规划的要求,这说明颜值革命还刚刚开始。 </p> <p> 而且,值得强调的是,不少人对转型期的中国经济,较为悲观;而何帆从2019年开始,为践行30年30本书写作计划,不再局限于书斋和课堂,他开始用脚丈量中国经济。7年下来,他的最大感受是:在基层中国看得多,反而可能会中国经济更乐观。“乐观的原因在于——你相不相信中国人的原创能力?这个民族有一个特点:高度实用主义,同时特别顽强,多灾多难,但生生不息。不管经济形势怎么变,你会看到各行各业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找到新的出路。” </p> <p style="text-align:center;"> </p> <p class="content-pic-desc"> 1月底,何帆与我们讲述过去一年他对于中国“颜值时代”的观察<span></span> </p> <p> 【对话/观察者网 高艳平; 整理/ 潘天行】 </p> <p> <strong>“颜值时代”</strong> </p> <p> <strong>观察者网:作为一个经济学家,您说去年也对战争经济做了很多研究,因为去年不仅全球各地军事冲突很多,还是中国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但是您没有为战争经济去写一本书,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来研究“颜值经济”,研究“美不美"的问题,这确实挺让人惊讶的。最开始的灵感从哪来?为什么您觉得它那么重要,值得讨论,甚至值得作为应对经济增长放缓的一种策略?</strong> </p> <p> <strong>何帆</strong>:我观察这个问题的角度,还是从经济学家的角度切入的。因为我们会看到很多事物的变化和经济周期相关。 </p> <p> 哈佛大学有个研究宏观经济的学者叫本杰明·弗里德曼,写过一本书叫《经济增长的道德含义》。他讲的就是,社会道德其实会受经济周期影响。简单说,经济上行时,人会更乐观,对外政策更宽容,更主张全球主义、普世价值;但经济下行时,人会更悲观,对他人、对外部事物更排外、更封闭。 </p> <p> 所以我们看到现在网络上的戾气更多、怨气更多;国际上民族主义、排外情绪更强——这些都和经济周期变化有关。 </p> <p> 《变量8》写“颜值时代”,也是从观察经济周期的角度出发。我还发现另一个规律:文化时尚的变化也和经济周期有关。 </p> <p> 经济上行时期,人们像排队一样,最前面是精英,后面是普通人。普通人相信:我只要努力,这队伍会往前挪,总有轮到我的时候。大家都相信“也许我不会那么成功,但也会是一个小号的成功者”。所以在经济上行时,时尚基本上是由精英定义的:精英说什么是好的,大家就去追随。哪种生活方式更“高贵”?比如一些运动项目——登山、皮划艇——往往都是“成功者”先玩起来,然后一群人跟着学。过去买奢侈品也类似:其实是因为大家没有审美能力,但是钱又比原来多了,所以就用钱来证明“我的品味不错”。 </p> <p> 另一类时期,当社会出现剧烈社会变革,会出现去挑战主流文化的“反文化”思潮。比如二战后、越战时期的美国,嬉皮士去对抗主流文化;又比如新教反对天主教、启蒙运动时期的知识分子提出自由、平等、人权,去对抗中世纪封建文化。那种时期,“反文化”会占主导,因为它背后有新的财富、新的思想、新的宗教作为支撑。 </p> <p> 但我们现在既不是过去那种高速增长期,也没有面对真正意义上的危机,而是一种持续的经济低迷。在这种低迷期,会出现一个现象:亚文化会变成时尚的主导力量。所谓亚文化,就是过去不太被主流关注、收入也没那么高的一群人,比如年轻人、女性、少数族裔。因为资源相对稀缺,但他们也想把生活过得更美好,就会更加创造性地利用稀缺资源。然后主流文化和反文化都会看到,会借鉴甚至从中抄袭很多东西。 </p> <p> 比如,牛仔裤就是典型例子:过去,对牛仔裤的偏好属于亚文化,起初是矿工、工人穿的,后来被时尚人士拿过去,变成了时尚元素。 </p> <p> 所以我们在这段时期,会看到更多年轻人主导的趋势,可能女性也会主导更多一些。这个趋势还对应社会学的一个判断:高速增长时期,人往往是“物质一代”,更看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宏观上,你会觉得GDP更重要,经济、安全、工业更重要;个体上,你会觉得买房买车更重要,买各种家电、奢侈品更重要。 </p> <p> 但当这个阶段过去后,温饱压力和生存压力减轻,到了下一代,就会出现“精神一代”。年轻人不觉得买房买车那么重要:有的人家里有房,不需要买;有的人买不起,就租房;至于买车、买家电,在他们看来甚至有点匪夷所思——因为他们一出生就见过这些东西,不认为它们是人生追求的目标。他们觉得上一代人的想法是很不可理解的。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表达自己,如何在生活中获得各种小确幸,如何让生活更有趣味。这些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而恰恰也是被上一代忽视的。 </p> <p> 在这个背景下,我们就能看到“颜值”变得更重要。所以我最开始关注颜值问题,确实还是从宏观经济的角度切入的。因为这里面很多行业、很多专业领域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你要关心颜值经济,就会涉及时装、设计、文旅、美颜拍照等。生活方式也很重要,比如包括茶文化、年轻人喜欢的音乐会、各种艺术节等等,这些都方兴未艾。 </p> <p style="text-align:center;"> </p> <p class="content-pic-desc"> 颜值时代人们对手机拍照功能的极致追求,推动了中国手机制造业的大幅发展<span></span> </p> <p> 所以,2025年的调研对我来说也挺有意思,因为这些领域我都是“小白”。我采访的很多是艺术家、设计师,他们也觉得挺有意思——因为他们以前没见过经济学家。我得感谢他们的耐心:我肯定问了很多“小白问题”。我原来以为艺术家都很清高、高傲,他们确实也可能清高,但突然“杀出来”一个经济学家来采访他们,他们也觉得很新鲜、很稀罕。于是他们很宽容地忍了我很多从经济学角度提出来、在他们看来很俗气、甚至很愚蠢的问题。但我从里面学到了很多。 </p> <p> <strong>经济增长放缓期,这些行业却火起来了</strong> </p> <p> <strong>观察者网:您说颜值革命会在经济增长放缓期出现,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有个发现:比如上海的武康大楼,过去几十年在那儿,也没人理会。这些年这栋楼周围,天天都是熙熙攘攘的,总有人在这栋楼周边拍照。您对这个现象能否做更细致的分析?</strong> </p> <p> <strong>何帆</strong>:好,我觉得主要有两个原因。 </p> <p> 第一个原因是:虽然经济下行,但它之前经历过很长的经济上行期,所以人们的收入和生活水平整体是提高了的。这不会因为增长率放缓,人们就会说,“算了,我去过又穷又无聊的生活”。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不会因为经济增长率放缓就停止,大家依然想过更好的生活。 </p> <p> 第二个原因是:经济上行时期,你一门心思搞钱,因为机会多;现在你发现搞钱的机会没那么多了,闲暇时间反而更多。闲暇时间多了,人们就会用这些时间去琢磨:怎么把生活过得更美好。 </p> <p> 所以,有一些行业,其实是典型的经济下行时期更容易出现或者更容易发展的行业。比如现在露营的人越来越多,去健身房的人越来越多,跑马拉松的人越来越多,骑车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空闲时间多了,大家愿意把空闲时间花在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上。 </p>

编辑:托马尔·奥兹